青居

一

历史说到底，只是些故事。这故事和今日正鲜活上演的那些，毫无二致。有些人能把历史讲的陆离而有趣，有些人则只把历史视作严谨枯燥的数据，不管怎样，讲历史的人总有他的读者和拥趸，这似乎因为人们心里总是放不下过去，常在有意无意间，会想知道自己和这世界的关系。历史的原貌是早已失去的，我们只是在捕捉它的影子。有些当下发生着，我们熟视无睹；有些才刚过去，就已成就了故纸堆的义无反顾。过去发生了什么，对今天重不重要？这个提问就像是问你觉不觉得人生很苦，要不要生出厌世出离心？人之明智或愚钝，差别可以是天壤之杳，又可以是鲁缟之隔，而历史的精妙幽微，只是展示给那些对此问题持肯定态度的人看的。倘若想去宏观地把握人类思想演变的线索，从中生出些智慧，需要的不是知识，而是你的勇气。

二

该从哪儿说起呢？不如就从“人心”二字开始吧。中国有句成语叫“人心不古”，大概是出自清代李汝珍的小说《镜花缘》，出处虽然晚近，但意思古已有之，那就是人类道德的衰颓和失落。中国的古书上一般都说人类道德是一个不断退化的过程，比如《道德经》讲的“上德不德，是以有德；下德不失德，是以无德”、以及“失道而后德，失德而后义，失义而后礼”，或者如孔孟热情讴歌的上古时代，三皇五帝，尧舜禹汤，那时民风淳朴，圣德明主，之后便是礼崩乐坏，且不知伊于胡底的后世，孔子对自己的评价是“信而好古，述而不作”，又说“谁能出不由户，何莫由斯道也！道之不行，将乘桴浮于海”，儒家自夫子始便已有了“知其不可而为之”的传统。

从世界文明看，基督教、佛教和伊斯兰教的情形犹同儒、道的观念系统一样，无一不指示着人类黑暗

彼时世尊。与无央数百千之众眷属围旋而为说经。颁宣菩萨诸大士业。其法名曰净济广布道义。

何谓菩萨业。以行布施。开化众生救济危厄。

修禁戒业。周满所愿十善之事。

行忍辱业。备悉诸相八十种好严饰己身。

行精进业。所造德本一切具足无所缺漏。

行禅思业。志性和安成无思议。

行智慧业。断众尘劳。成就圣明化诸不达。

行博闻业。致无碍辩。所说如流听者辄受。

行功德业。劝益众生无限之福。

行圣业。缘致无量至真辩才。

行寂然业。所兴发众不可思议。

行正观业。弃舍邪行无益之事。

行慈心业。常修仁和未尝怀害。

行哀之业。欲济众生不厌终始。

行喜之业。乐法之乐而以自娱。亦化众生使慕道法。

行于护业。断无量衅示其罪福。以法兼利。

听法会业。去众阴盖令不自大。

行出家业。捐舍恩爱恋恨之心世俗之习。

行闲居业。所立要义不失一心。

行有志业。逮得总持念法不忘以化众庶。

行思念业。其意晓了靡不通达。

行游步业。解义所趣有益不损。

行意止业。观身痛痒心意诸法。

行意断业。皆断一切众罪恶法。普修道义诸行妙法。

行神足业。轻其身心往来趣厄救众下劣。

行诸根业。具足寂静。眼耳鼻口身心使定不乱。

行诸力业。消众尘劳瑕秽之非。常能自制亦化众庶。

行觉意业。畅自然法以达正己。

2011年9月6日中国国务院新闻办发表了《中国的和平发展》白皮书，而在今年早些时候的1月25日，美国总统奥巴马也发表了美国2011年国情咨文。作为当今世界上经济总量前两位的国家，除去各自发展阶段的差异，两国也如同两个社会人一般，在性格气质、精神理念、家庭背景、社会经历、文化素养等方面都存在着巨大的差异。我想谈谈从文本中能体会到的这些差异。

奥巴马强调了两次，或者更多次，”美国能给个人创造机会以改变自己的命运“，这是美国的核心价值观和立国之本——the sake of idea、that American Dream，“自建国之初起，美国一直讲述敢于追求远大理想的普通人的故事”，这是让早期美国人来到这块土地并永居美国的原因，更是赢得未来的信心之源——”that's how we win the future“。

而中国则讲述了她的历史与苦难：“中国人民从近代以后遭受战乱和贫穷的惨痛经历中，深感和平之珍贵、发展之迫切，深信只有和平才能实现人民安居乐业，只有发展才能实现人民丰衣足食，把为国家发展营造和平稳定的国际环境作为对外工作的中心任务”。对中国近代历史有一些了解的人，都应该能看出这不是虚辞，而是肺腑之言。

中国也讲了自己的人生智慧——如果美国是个青年，那么中国一定是个耄耋老者——“中国文化自古就认为世界应是一个和谐整体，这个观念深深影响了中华民族的思想和行为，成为中国人处理人与人、人与自然乃至国与国关系的重要价值观”、“中国人民历来崇尚“和而不同”、“天人合一”、“以和为贵”的理念，以和谐精神凝聚家庭、敦睦邻里、善待他人。和谐文化培育了中华民族热爱和平的民族禀性”。

八点钟。热烈的夕阳，让树木和人们的身上着了火。一只狗在山坡草地上欢跑，头顶赶路的云走得更慢了。丘陵怀抱着城市，城市牵挽着河流，河流消失在我看不见的地方。月亮十二个小时后会在北方升起，安详慈爱，抚摸这座城市的尽头。再老的城市，也只是个孩子。它们的故事，总是乐此不疲地演绎悲欢离合的人类剧情。河流，记录每一座城市的成长与衰老。或许，我将。离开从不相见的邂逅，越过城市的尽头，趁着夕阳和晨月的交接，沿着河流溯游，在衰老降临之前，显露时间的有限，逼近无限的封域，推倒藩障，不知所由。永恒，并非线性排列，它就在当下眼前发生。

九点钟。蜿蜒而上的林间路，指引澄明所居的静处。芳菲错落，古树喑呜，落叶被马蹄踩软碾成泥沼，树桠密布山顶的天空，枝叶缝隙里透进余晖。太阳的拳头正攀着山顶，将仅余的一道一道斑斓的金色刺破深秋的伪装，涂满盛夏的枯枝。意义如此模糊，我悄悄走过没有色彩和音声、失去光影和味道的林间路；无需揭露路傍的一切，我如同矫健的海鸥箭般划过天空。之后，在路的尽头，我在将返的时候，调整光圈，按下快门，指示显现了世界的结构。永恒之于感官，从来如此害羞；永恒之显像，却无法不源自结构。

十点钟。暮色覆盖住整个山坡，草地上到处是野兔的窟穴。云脚赶到山顶歇息，灰兔子们在林地边缘眺望。我缓步靠近，他们便一蹦一跳的，只留给我白色尾巴的背影。夜的露珠从脚下涌出，对面二楼房间的台灯也被点亮。眼底的白云如果不是钟磬，自然万物里，便无处再有音声。人群里的我却来自人群之外的泥土，此时恬然的我同彼处飘荡的你一一相应。我们如一张千灯万照的网，互相关联，彼此决定。这个世界的因果，原来只是这样直接。永恒，有万里盈握的微细相容，有事事因果的俱时相应。

          一个人活着，总是有个目的，若这目的能纯粹化、简单化，就会成为一种精神。精神能感召人、鼓舞人、引领人，能在世间的荆棘丛中杀出一条路来。倘你真能不断付出，终究能离苦得乐，得偿所愿。

          欲望是天生的，食色之性是欲望的核心和基础；在欲望的基石上，亦能渐次温热出离欲的决心和毅力。绝欲虽然艰难而深缓，但无欲之食和无欲之性却能升发出极洁净、极崇高、极灿烂的境界，这种境界不是人间的常见，因其安乐和美，舒逸超群，其在佛经上是要被称为天人境的，以示对五阴炽炽的人间有所区别。

认清了道路，就要行动。人要勤快，决不能懒。哪怕一丁点懒的念头都不要有，这才算是体道体的真，认道认的切。为什么呢？生死大事，无常迅速。和这件事比较起来，其他事的价值都要给它让位，都要降一个层次才行，这才是体认大道后的正常表现，否则就只是道听途说。认清方向，就基本具备了渡向生死彼岸、灭尽“大死”的前提条件，剩下就是要用方法和材料填充，平时说自己很忙，再忙其实也只是自招自引的杂事罢了，一一澄清之后，时间就会无比充裕，我今年二十多岁，大约也还有半个世纪的时间来做这件事。而别人的评价看法也其实并不那么重要，不要被别人的看法牵着走，别人说你要入党，你就真去入党，听起来都像是对“信仰”两个字的玷污，况且党员栏里还规定不许你有其他信仰。弘一师说：“强顺人情，勉就世故。这八个字误却你一生大事。”这是经验之谈，非是儿戏。但出离的没有几个。中国十几亿人，全球六十亿，想着出离的人有几个？人类迷悟人数的分布也是满足正态分布的，所以不要去和大多数人比，这种比全是恶缘。

了知此刻种种之爱慕心皆是虚妄，了知此刻种种之嗔恨心皆是虚妄。虚妄之了知，一如虚空里今夕的彤色月食。

《金刚经》首目便言人生三观之认知：世界观如一切众生之类；价值观如令入无余涅槃；人生观如实无众生得灭度者。续言本体论和认识论：无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。立此知见毕，入于方法论，即应不住相布施，无住而生心。先空后有，先有后空，空有分而论之，复又合其二以为一；先行后知，知而后行，知行一体，未尝少离。在两个维度的对立统一中完成义理的阐述，这样表述出的文本，应是透彻地了义，而非早期智顗大师所言的不了空宗。个体以这种思维方式深入进去，能清晰而深刻地感知佛经语言的深广维度，其绝非世间的思维逻辑能曲尽微妙。

我注意到这个“令”字，这是一种发愿的格式，而在后面一句又彻底颠覆“令”的实体性，只给了其一个方法论上的位置。像在一个个圆圈中滑翔，或是在螺旋中上升。我对世界和我关系的思考，也是这样。停止旋转，是一种相；继续滑翔，是一种相。诚如《经》言：凡所有相，皆是虚妄。这种虚妄不实的体征若被观测感知，我此刻所能想到最合适的类比，莫若今夜之月食。

五年前我便懂的事物愆变的道理，却原来只是似懂非懂；五年过去，如今依然尔尔。继续旋转，等待灵光一现，打成一片。

五月之望青居

       已是五月。离开这一轮甲子辛卯年的元日，百天也早有余绰了。时间分外粘滞，似乎在这粘滞里，我也确曾得出许多见识，承了不少息止。那都是些什么呢？我说不清楚。激情化作泡沫，低落孱入血里，余下的平静其实寡淡而无记。美不能去留恋，苦需用力忍耐平复，安乐的片刻却始终无法打成一片。这种日子的过法，既不是且介亭里主人的怒目，又丝毫不似苦雨斋里知堂老人的吃苦茶。日子深缓的只剩了当下的眉心一住，深缓却竟只是表象。

       东坡道人高才迥出，由此而触到“一一从自家胸襟中流出”的文字般若慧；六祖详论“无念为宗”的空有对立，恍然而知己之曩日，早全失“自性众生无边，皆在自心”的弘愿本意；秘密真言不可思议，净土宗的弥陀称颂竟是顿悟的法门妙理；“生生不息之机”在佛家的斩断被明儒否定，宋明理学的诸子遥接了早期儒家次序波及的根本原理。

一次大的挫折，亦是今年。异质文明牵涉根底的对接远没有我初始时想的那么简单。这次实践也让我明白：重构思想，是需要用一辈子做，却到死也不一定能做好的事。我把材料放在随身包里，翻检的频率却呈阻尼般的式微。土地还只是一个半成品，青苗连资料也未理全。民间投资因为最近接二连三的事而无限期迟滞，但心中了然其实只是自己用心过于闲散。心能役物，即是如来。让自己持续而安稳地坚持一件工作，无异于心之役物的修行。但在漫漶的时间里，我大多情形很难做到。

他人生活的状态我常能极敏感的觉知，据说这是心窍灵通的体现；不幸的是，心窍之灵通我实在远未觉知，但不自主生出的总观心识却

自达摩东渡，六祖慧能以降，禅宗大盛，各宗并起，高僧宿德不绝。达摩传法时有偈云：“吾本来兹土，传法救迷情 ，一花开五叶，结果自然成。”六祖以后，禅宗开展出五家七宗，各宗禅风皆有不同，其著者有四：云门饼、赵州茶、临济喝、德山棒。古来禅宗祖师不单单透过语言文字启悟弟子，也常藉由身边寻常用物以及惯常的互动方式来彰显悟境。当叩问佛法大意时，赵州禅师的”喫茶去！“、临济禅师大喝一声等等，都足以让根性成熟的弟子当下契悟。但诸种禅风无非是权宜施设，教人暂时抛去头脑的算计，当下契入不生不灭的真道。但是，喝、茶、饼、棒是得道禅师的杀人刀、活人剑，寻常凡夫若想也来东施效颦、画蛇添足一番，那麽不仅求悟求道无望，更且多了一身葛藤，自塞悟门。

如德山棒，师寻常遇僧到参，多以拄杖打。临济闻之，遣侍者来参，教令：“德山若打汝，但接取拄杖，当胸一拄。”侍者到，方礼拜，师乃打，侍者接得拄杖与一拄，师归方丈。（中略）师上堂曰：“问即有过，不问又乖。”有僧出礼拜，师便打。僧曰：“某甲始礼拜，为什么便打？”师曰：“待汝开口，堪作什么？”’德山对棒打之举未作任何解释，若由诸相关之公案推断，在‘以心传心，不立文字’宗旨下，不得开口言说，只能以棒打点醒学人。其目的有二：(一)截断学人之心识活动，令彼在急遽间不假思索，得于当下见性。(二)不许学人直接说出悟境，以免触犯自性不可说之忌讳。另有谓棒打或为测试学人临机之反应而设。

雪峰义存禅师(822—907)是唐末最伟大的禅师之一，也是云门宗开山祖师云门文偃禅师（864—949）的老师，其为人性情谦恭和乐，唯道是从，其禅风则温密细腻，脚正眼正，可探玄奥。 故转载雪峰义存禅师若干公案之推断辨析，以明禅宗之理。